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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睡虎地秦简(二)

【来源: | 发布日期:2019-03-25 】

                         云梦秦简警政法制内容的具体分类

一、睡虎地秦简中的吏治类警政法制

1、警政官吏的选任

秦朝中央和地方警政长官皆由皇帝任免,其属吏则可由长官自选。官吏选任的方式较多,其一,如“推择”。“韩信始为布衣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推择相当于由长官主动挑选。韩信少年时,家庭贫苦而且游手好闲,不能得到推择为吏的机会。其二,如“试”。“汉高祖壮,试为吏,为泗水亭长。”“夏侯婴试补县吏。”这种方式相当于招考。刘邦和夏侯婴在起义前都是通过公开招考成为基层官员。其三,如“保举”。“任法(废)官为吏,赀二甲。”这条法令的意思是说,如果推荐、保举那些已经有重大问题的“废官”,对推荐人、保举人处以罚两副铠甲的惩罚。

2、官吏的考核与休假

秦朝发展和完善了考核警政官员的上计制度。上计常于年终进行。地方长官对下属考察,将载明考察结果的“计书”送至中央,接受审核。计书涉及户口赋税,盗贼狱讼诸方面。上计之外,还对负责具体事务的官吏做定期或不定期考课。主管官吏按考察的“最”、“殿”等次情形接受奖惩。

秦律规定了官吏休假制度,即“告归”,如《史记·高祖本纪》记载“高祖为亭长时,常告归之田”,这是说刘邦在当亭长时,常常以农忙的名义请假回家。

3、官吏的监察

秦朝在中央设御史大夫,御史大夫有弹劾违法官吏,审理重大案件的职权。在地方,则有监御史,直接受御史大夫的节制,有中央派驻地方之耳目的性质。御史监察官吏的依据较为细密。如《睡虎地秦简》中的“语书”,记载了对“恶吏”的六条判断标准:一是不清楚法律,不称职;二是懒惰、不廉洁;三是爱搬弄是非,口出恶言,侮辱他人,缺乏公正之心;四是说假话、欺诈;五是讲话违背情理;六是自高自大,蛮横无理,炫示才能。

二、睡虎地秦简中的刑事类警政法制

秦代以重刑制裁危害君权的行为,在吏治、生产、军纪、徭役、赋税等社会生活诸方面,亦广泛以刑罚为治理方式。在以危害社会基本秩序为表现的“杀”、“伤”、“盗”等罪名之外,还有许多较有特色的罪名,以下是睡虎地秦简中的一部分罪名:

“投书”。即制作并投递危害统治秩序或陷害无辜的匿名信。“有投书,勿发,见辄燔之。能捕者购臣妾二人,系投书者鞠审谳之。”如果发现匿名信,不能揭开观阅,而应当当场烧掉;如果能够抓获投递匿名信的人,兑现奖励两名奴仆的悬赏;对于持有、保留匿名信的人,应当拘捕审讯。

“任废官”。即任用已撤职、永不叙用者为官吏的行为。“任法(废)官为吏,赀二甲。”

“犯令”与“废令”。指官吏的违法渎职行为。“令曰勿为,而为之,是谓‘犯令’;令曰为之,勿为,是谓‘废令’也。”

“失期”。指不按时服徭役、兵役的行为。“御中发征,乏弗行,赀二甲。失期三日到五日,谇;六日到旬,赀一盾,过旬,赀一甲”。服兵役失期的处罚更重,如《史记·陈涉世家》记载陈胜、吴广等人“屯戍失期,法皆斩”,“失期”是陈胜、吴广起义爆发的直接诱因。

“逋事”与“乏徭”。指逃避官府役使及未服足徭役的行为。《睡虎地秦简·徭律》规定“当徭,吏、典已令之,即亡弗会,为‘逋事’;已阅及屯车食若行到徭所乃亡,皆为‘乏徭’”。

“盗徙封”。指私移田界,侵犯地权的行为。“盗徙封,赎耐”。

“大夫斩首”。“故大夫斩首者,迁。”指有大夫爵位的军人的职责在于指挥,若擅离职守陷阵杀敌,则处迁刑。

“不死”。即战场偷生。“战死事不屈,论其后。又后察不死,夺后爵,除伍人;不死者归,以为隶臣。”对战死不屈的军人,奖赏其子,若后来发现其并未战死,则褫夺已授其子的爵位,惩治同伍者,若其本人归国,则罚为隶臣。从以上两条法令来看,秦军强大的战斗力,是有法律制度作为基础和保障的。

三、睡虎地秦简中的民生类警政法制

1、户口与契约

秦的户籍制度已较完善。《史记·秦始皇本纪》载“秦王政十六年,初令男子书年”。《睡虎地秦简·编年记》载 “今十六年,自占年”。境内男子须自报年龄,登记于户籍名册。有户籍者即为“编户齐民”,享有法律上相应的权利,并履行相应义务。秦的户籍分为官籍、市籍之类。商贾、赘婿、后父等承担更多的徭役、兵役,其出仕、占田等权利受到限制。

秦朝出现的契约种类已较多,如买卖、借贷、雇佣等。“栾布者,梁人也,始穷困,赁佣于齐,为酒人保。”秦律对交易活动有某些强制性规定。“贷人赢律及介人。何谓介人?不当贷,贷之,是谓介人。”借贷的利息超出定限额或贷非其人,皆承担法律责任。“何谓‘亡券而害’?亡校券右为害。”丢失具有验核债权的凭证作用的右券即丧失债权。“百姓有责(债),勿敢擅强质,擅强质及和受质者,赀二甲。”秦律严禁民间以人质为债的担保方式或追讨手段。一方强行或双方协议以人为质者,均应受财产刑处罚。

2、婚姻、家庭

须到官府登记是秦律规定的婚姻成立要件,未登记的婚姻视为无效。“有女子甲为人妻,去亡得及自出,小未盈六尺,当论不当?已官,当论,未官不当论。”解除婚姻关系时,亦须履行官府登记程序,否则构成“弃妻不书”罪。

夫妻在法律上常承担连带责任。如“夫盗二百钱,妻所匿百十一,何以论妻?妻知夫盗,以百十一为盗;弗知,为守赃”。夫妻间有相互忠诚的义务,但夫妻间不得相互容隐,而有相互揭发的告奸义务。在家庭内,夫权与父权受保护。丈夫不得殴妻,“妻悍,夫殴笞之”,则丈夫被处以耐刑。家庭财产一般由丈夫支配,但在“夫有罪,妻先告”的情形下,妻子可以保有自己陪嫁的财产、臣妾不被官府没收。

父权受秦律保护。秦律严惩“不孝”的行为。但对“擅杀子”的父亲,仅处“黥为城旦”的刑罚。《睡虎地秦简·法律答问》载“父盗子,不为盗,今假父盗假子,何论?当为盗”,即父亲盗窃儿子财产的行为不以盗论,但“假父”盗“假子”的情形除外。然而秦朝父权权威受法律保障的程度与后世相比仍有较大距离。

3、经济

(1)农业

《田律》规定了官吏们在不同农时的职责以及在春夏时节保护动植物的措施,大致与月令的记载相合,这反映了以人与自然和谐相处为价值取向的中国法律传统的特征由来久远。

《仓律》规定了官吏们保管、照料谷物、种籽的职责。《戍律》、《司空律》规定,为保护农业生产,不误农时,一户农家不得同时征调两人以上的劳动力服杂役,违反者,县啬夫、尉及士吏赀二甲。在播种与耘苗季节,凡以劳役抵债者,可给假二十天归家农忙。《厩苑律》、《牛羊课》规定了对牲畜饲养成效的验收及对主管官吏的相应奖惩。这些法律起到了督责官吏勤勉管理农事的作用。

(2)工商业

据《汉书·食货志》记载,“秦时,盐铁之利,二十倍于古”,可以印证秦朝的经济实力。在《工律》、《工人程》、《均工律》、《效律》等法律中,对产品规格、劳动定额及生产的考评有细致规定。秦朝的工商立法已确立“物勒工名,以考其诚”的原则。出土秦俑及其他文物上常见对制作者姓名、户籍的记载。《工律》规定:“公甲兵各以某官名刻久之,其不可刻久者,以丹若髹书之。”

(3)赋税和货币

秦朝赋税与徭役、兵役繁苛,以户籍为依据分派,逃避者受严惩。秦朝还加重关市之赋,以重税达到困商的效果。

秦律注重对货币及其流通的管理,保障官府对货币信用的控制。《金布律》包含了后世“钱法”的内容。如“钱十一当一布,其出入钱以当金、布,以律”;“布袤八尺,幅广二尺五寸,布恶,其广袤不如式者,不行”。又如官府对收回的钱币统一管理,分别质量好坏,以一千钱为单位放入特制的容器内,加盖官府印信后封存,查验封缄后方可启封使用。

四、睡虎地秦简中的办案类警政法制

1、办案机关

君主占有最高警政、司法权力,享有对一切案件的干预权、裁断权,这是中国古代警政、司法过程的特点,这一特点在秦朝时已显现。秦始皇大兴诏狱,亲自参与案件的审理、裁断,故皇帝是最高警政、司法机关。在行使统治职能的官僚体系内,从中央到地方,各级均设有行使警政、司法职能的职官。

御史大夫、廷尉是中央警政、司法机关。御史大夫位比副丞相,为中央最高监察官。御史在御史大夫的统辖下办理大案。如始皇坑儒时,“使御史案问诸生”。 “凡掌贼及司察之官皆曰尉。尉,罚也,言以罪罚奸非也。”

在郡县两级,郡守及县令、县长兼理警政、司法。郡守、县令、县长之下设丞、尉协助。郡的属吏如“断狱都尉”。汉承秦制,郡置太守治民,断狱都尉治狱,都尉治盗贼甲卒兵马”。

县以下的乡、亭、里基层治理机构中,乡有“啬夫”,职掌听讼、收赋税,以“游徼”巡奸捕盗;亭相当于派出所,设“亭长”或“校长”及其属吏“求盗”等,里设“里典”,行使一定的警政、司法职能,如《睡虎地秦简?封诊式》载“爰书:某亭校长甲、求盗在某里曰乙、丙缚诣男子丁”; “某里典甲诣里人士五(伍)丙,告曰:……”。“亭长”、“校长”、“求盗”、“里典”相当于今天的正式在编警察,而且是所长、警长、警员之类基层一线的警察。

2、办案制度

(1)立案

秦自商鞅变法后推行“奖励告奸”制度,以悬赏、奖励的方式及“连坐”的方式,以赏罚并用的手段,使臣民担负告发、起诉义务。“秦之俗,非贵辞让也,所上者告讦也”。秦的风俗有鼓励相互举报的特点。告奸的方式,除以言辞揭发外,还鼓励直接将违律者捕获、扭送至官府。“夫、妻、子五人共盗,皆当刑城旦,今中甲尽捕告之,问甲当购几人?人购二两”。一家人“群盗”,甲将其捕得上告,官府按律对甲以人均二两的额度予以奖励。秦朝“购”(即悬赏)的方式在警务实践中运用较多。

秦朝立案制度有“公室告”与“非公室告”的区分。《睡虎地秦简·法律答问》载:“贼杀伤,盗它人为公室告;子盗父母,父母擅杀、刑、髡子及奴妾,不为公室告”;“子告父母,臣妾告主,非公室告,勿听”;“子擅杀、刑、髡其子、臣妾,是谓‘非公室告’,勿听,而行告,告者罪。告者罪已行,它人又袭其告之,亦不当听”。家庭内部成员间的某些特定的人身、财产侵害案件,官府不予受理,若执意控告,则对告者治罪。“非公室告”即对此类官府不予受理的案件的起诉。“公室告”与“非公室告”的划分,表明在以法家思想为治国的主体思想的秦朝,即使有奖励告奸制度,但法律仍然为父权支配下的家内秩序提供了“自治”的制度空间,这是中国警政传统中“家族”力量的一种表现形态。

(2)调查与勘验

秦朝的办案活动中,已有一些关于现场勘查程序、规则和操作要点的规定,初步呈现勘查的制度化。这一现象与秦时“皆有法式”的法文化特征相契合,也反映了当时办案行为的理性化趋向。

“封诊式”即查封、侦查、勘验及其他办案行为的既有程式、规则。《睡虎地秦简·封诊式》记录了五个案例:一、贼死,即他杀;二、经死,即自缢而亡;三、穴盗,即掏墙挖洞行窃;四、疠,即有麻风病症;五、出子,即小产。由这些案件可见秦朝调查与勘验制度的特征。其一,勘验有专人负责。令史是郡县属吏,勘验活动由其负责,每次勘验后由令史出具文书上报。令史可以指派有专门知识或经验者参与。其二,勘验时注重现场细节的量化再现。如“经死”案例中,令史报告说,死者士伍丙的尸体悬挂于其家卧室北墙的户椽上,面朝南,用大拇指粗的麻绳绕成绳套,束于颈上,绳结在颈后部。绳索向上系在房椽上。绕椽两周后打结,留下长二尺绳头一节。尸体头部距房椽二尺,脚离地面二寸,头和背贴墙,舌吐出与嘴唇齐,下体便溺污及双脚。解开绳索时,死者口鼻内有气排出,似叹息状。绳索在尸体上留下索沟淤血,颈后差两寸为一圈。其余部位无兵刀、棍棒伤痕或格斗痕迹。地面坚硬,未发现他人所留脚印。绳长一丈。死者着短衣裙各一件,赤脚。其三,勘验时,须对邻伍或相关人员询问并作笔录。如“贼死”案件中,令史询问亭人丙,是否曾听到呼喊声;“经死”案例中,令史询问死者家属是否知道自杀缘由;“穴盗”案例中,令史询问失主邻伍,是否曾见到失主确有其所说的那些被盗物。

办案时有“封守”的强制措施,即对涉案财物或人员的查封、看守。详细记载调查、勘验、查封及讯问过程与具体内容的法律文书称为“爰书”。

(3)审讯

秦律“拷讯有制”。将刑讯逼供合法化,但又规定不得滥用,此即刑讯的制度化。《睡虎地秦简·封诊式》载“其律当笞掠者,乃笞掠。笞掠之必书曰:爰书:以某数更言,无解辞,笞讯某”。对于屡次翻供者,可“笞掠”之。刑讯的情节必须载入“爰书”。秦律将办案效果分为几等,根据书证、物证及言词证据查明事实者为上等,刑讯属于下等或失败的办案。“赵高治李斯,榜掠千余,不胜痛,自诬服”。赵高办理李斯案时,曾经以刑讯逼供的方式迫使李斯招供。“榜掠”即捶击。“箠楚之下,何求不得。”在实践中,刑讯的制度化往往导致刑讯的滥用,造成冤假错案。

案件办理的结果,须向当事人当面宣读,即“读鞠”程序。宣判后,当事人或其他人对判决不服,可请求再审,称为“乞鞠”。乞鞠须在判决之后进行,类似今天的上诉制度。

秦律中有类似于“执法责任”的规定。秦始皇三十四年,“谪治狱吏不直者,筑长城及南越地”。官吏倘因过失导致处罚不当,须承担“失刑”的法律责任;倘故意出入人罪,重罪轻判或轻罪重判,则以“不直”论;将有罪者判为无罪,以“纵囚”论。

(4)行刑与监狱

在行刑方面,秦朝大量适用劳役刑。秦朝常以刑徒修宫殿、造陵墓、筑长城、戍五岭,承担工程与边防任务。秦朝监狱称“囹圄”,然而“赭衣塞路,囹圄成市”,服劳役的犯人遍及各地,那些劳役的场所即为囚禁犯人的监狱,故成 “随地成狱”的态势。正式的监狱,中央与郡县皆有,如咸阳狱、栎阳县狱之类。

    从《睡虎地秦简·司空律》来看,秦朝的监狱管理制度初具规模。对犯人在劳动和生活上的管理,囚衣、囚粮的供应,狱具的使用,对罪犯的惩处,对狱吏的要求,均有详细规定。如狱中设“更人”与“署人”,前者看守囚犯,后者进行督察。如刑徒外出服劳役,不得前往市场或在其门外停留,途经市场则绕行。刑徒若毁坏劳动工具,则受严惩。不同身份的刑徒,在服刑时待遇有别。有爵位者服劳役刑时,可以不穿囚衣、不戴狱具。秦朝的刑徒还须会同求盗、令史等勘查案发现场,参与验尸、验伤,如在《睡虎地秦简·封诊式》载“出子”案例中,令史指定有生育经验、流产经验的牢隶妾对控告女子丙殴伤致其流产的妇女甲进行身体检查,以判断当事人陈述之真伪。